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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文章,一份收获
感叹生活不易,品人生百味。

心爱男人害死姐姐她忍痛提分手,直到他身患重病她才知其中隐情

心爱男人害死姐姐她忍痛提分手,直到他身患重病她才知其中隐情

“这位案主两天前擅自从医院逃走。你需要上门对他做个案,尽快让他回到医院配合治疗。”

宋晚将电话夹在肩膀上,她歪着头,将手头的资料又重新过了一遍。

个人资料栏里一片空白,她只好打断督导:“好像漏了个人信息?”

“什么信息?”

“名字?”

“不详。”

“年龄?”

“不详。”

“那……住址?”

“福川庭院区,396号。”

电脑前的宋晚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。

在她刚刚到大阪时,曾经在一次登山旅行中路过那片富人区。

记忆中有颇具年代感的日式庭院被繁茂的植物掩映其中,如同独立于喧嚣的净土。

督导见她半天没吱声,连忙鼓励道:“这种有身份的病人通常会要求对个人信息保密,住址也是为了方便我们上门才提供的。你不用担心,以前怎么做的,现在就还怎么做。”

“谢谢您,我会努力的。”

窗外夜色渐深,玻璃上映出宋晚斜后方的灯牌:仁济医院医务社工部。

不知不觉中,她已经来到这里三个月。

还记得她离国前,督导曾对她说:“你越害怕什么,越不能逃避。你难道想带着这个心结过一辈子?我们不能改变过去的事,但能改变它对我们的影响。去大阪吧,也许你能有新的收获。”

在大阪连续下了七天雨后,宋晚正式接下第八个个案。

1

那是宋晚第一次走进那间日式庭院,前面带路的是一位叫观澜的女人,像是管家。

整个庭院都静悄悄的。

来这里之前,她仔细了解过这名案主的病情。因为左心持续衰竭,目前只能依靠药物勉强维持。但随着年龄的增长,这种病只会逐渐加重。

想她刚入行的第一年,曾多次进入流浪汉聚集的桥洞,那里气味刺鼻,遍地都是垃圾。可她从未畏惧过。

但当她被领到这间黑乎乎的客厅里时,喉咙一阵阵发紧,她竟有一秒想要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。

四下里仅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台亮着,柔软的榻榻米踩上去悄然无声。

靠窗的地方背对她站了一个人,看上去是个青年男子,黑色的短发利落清爽。那背影莫名地让宋晚觉得有些熟悉。

她很快调整好语气和微笑,走到他身后甜甜地打招呼,“您好,我是宋晚,来自仁济医院的医务社工部。等会儿如果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,可以随时停下来打断我……”

“好。”对方竟真的打断她。

宋晚呆愣在原地,咸咸的海风从窗口鱼贯而入,卷起深紫色的窗帘。

灯台的蜡烛灭了,她的眼前顿时有阴影袭来。

脖颈间袭来刺骨的寒意,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推着向后,直到后背撞在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傅先生!”从茶水间赶来的观澜发出凄厉的叫声。

头顶上有灯亮了起来,宋晚惊恐地抬起头,原本还在挣扎的手颓然地垂落。

面前的男人皮肤白得异常,一双眼睛如黑曜石般,让人想起山间的深潭。他看上去像是处于极度的愤怒中,但顷刻间眉眼又沉了下去,转而化成一抹诡谲的笑容,无力且荒诞。

“吓到你了?”他松开她,耸了耸肩,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场临时起意的恶作剧。

“你好,我是傅寒予。”他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。

宋晚呆怔在原地,觉得上天似乎给她开了一个玩笑。

她的脑子乱成了一团,她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,他为什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
她并不知道,从她刚进仁济医院时,傅寒予就已经知道了。

她也不知道,傅寒予之所以强行出院、对个人信息保密,为的就是避免和她再见面。

“傅先生,第一次见面,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。比如你的爱好,你喜欢的东西……或者当下,你想说的任何话。”宋晚整理好情绪后,终于转回正题。

傅寒予在沙发上坐下来,他点燃了一根烟,很快就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“你的身体不适合抽烟。”宋晚皱了皱眉。

“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,这就是我现在想说的话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不远处的观澜:“送客。”

2

宋晚连着失眠了好几天。

一日傍晚,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傅寒予的庭院外,犹豫了好半天也没有勇气去按门铃。

最后她索性蹲坐在门槛上,手肘支着膝盖,捧着脸发呆。

以前她也喜欢这样坐着,每每被傅寒予撞见,他都会一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,然后坏笑着说:“拍卖拍卖,五块钱一斤的宋晚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”

那时候,傅寒予总爱有事没事挤兑她。

记得她有段时间迷恋魔术,但总是漏洞百出。傅寒予非但不安慰她,还总是在一旁嘲笑她笨手笨脚。

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最后一次,我肯定能成功。你再抽一次牌吧?”她整张脸都耷拉下来,五官皱成了一团。

可惜,结果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,她又失败了。

想到这,宋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有珍珠坠儿的项链。

那时傅寒予在澳洲,照例问她要什么礼物。她随口说了珍珠蚌,他竟真的给她带回来,并挑了里面最大的珍珠送给她。

她曾经很喜欢这条项链,几乎形影不离。

但最后,她还是当着他的面,将项链扔回了海里。

“让一切回归原来的地方,我们……也就当从未认识过吧。”

只是傅寒予不知道那是她苦练许久后的一个小把戏。

那项链还在她手中,只是他们的过去和未来,都埋葬在这片海里,再也寻不回。

宋晚不知道在门口坐了多久,忽然听到有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,是观澜。

像是做贼心虚,她连忙找了棵最近的树躲起来,隔了一会儿又悄悄探出一个脑袋。

“这么晚你去哪儿?”

门打开后又被带上。

“车钥匙给我,我出去买盒烟。”是傅寒予的声音,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宋晚的心蓦地一沉。

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,张开双臂将正要上车的男人生生拦下。

傅寒予似乎并不惊讶,因为他不久前正盯着监视屏看了某人半个钟头。

观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。

“有何贵干,社工小姐?”他的嘴角微微弯起,露出一只浅浅的酒窝。

宋晚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,她强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,言之凿凿:“我今天来不是以社工的身份,而是旧友。你难道不知道开车和抽烟会加速心脏衰竭吗?”

傅寒予轻声笑了起来,但这笑不带半分欢愉,反倒透着一股浓浓的哀伤:“旧友?你不是早跟我了断了,凭什么来管我?”

他推开她打开车门,忽地听到宋晚气急败坏地大喊:“你现在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,那当初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姐?”

晚间的风凉飕飕的,傅寒予眸光一凛,猛地转身逼近宋晚:“宋社工,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点死才好。你现在更应该离开这里,少管我。”

宋晚紧紧地攒着拳头,直到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山间。

她想,或许有些事一旦开始,谁都没有叫停的资格。

3

宋晚十三岁那年,貌美的宋妈妈迎来了自己的人生第二春,结婚对象是当地省立医院的副院长,即便双方都是二婚,婚礼依然办得格外盛大。

地点是在一处私人农庄。

新姐姐陆嘉瑜对她十分友好,带着她吃各种好吃的。

婚礼仪式后,宋晚被妈妈叫上台表演节目。

那时她在台上跳舞,一只嘴里叼着东西的金毛朝舞台飞驰而来。随着“哗啦”一声响,五颜六色的巧克力豆呈放射状向四周滚去。

音乐声仍在继续,有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
很快,她因踩了巧克力豆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不远处的金毛嗖地一下跳到了她的身上,疯狂地舔她的脸。

宋晚完全呆楞住,像是失去了反应。混乱中她听到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叫了一声“布朗”,那只金毛才放过她沾满口水的脸颊。

那是宋晚第一次见到傅寒予。

他穿着白色的T恤,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,帽檐被转到脑后,露出一块白净的额头。他的眼睛锁定在宋晚身上,闪着惊喜的光芒。

这段插曲后,宋晚为了压惊,躲在甜品桌的一角吃东西。傅寒予带着布朗过来找她,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。

“它不咬人的,刚刚是它太喜欢你了。”他冲她眨了眨眼。

宋晚仍然没放松警惕,随口问:“你也是医院的职工子女吗?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“哪个科的?”

傅寒予狡黠一笑:“这不太好说,很恐怖的。”

“不会是……太平间的医生吧?”宋晚有些害怕地退了一小步,她的表情把傅寒予逗笑了。

几个小时后,宋晚终于得知了傅寒予的真实身份,他的爸爸正是继父口中“一人之下”的那个“一人”——省立医院的院长。

也许傅寒予一直对这场小事故怀抱歉意,他每年放假从大阪回来,总要给宋晚带礼物。

每当他在电话那头问宋晚想要什么时,都能听到她毫无章法的说辞——去海边不小心踢到的第一块贝壳、纵身跳起来所能够到的最高的树枝……

除此之外,还有她咯咯咯的傻笑声。

这份礼物于傅寒予而言,是他和宋晚煲电话粥的借口。于宋晚而言,是想让傅寒予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自己。

他们都希望纵使隔山隔海,依然能够记得彼此。

4

仁济医院医务社工部。

“对不起,考虑到案主利益的最大化,我希望将傅寒予的个案转介给其他同事。”

宋晚垂着头,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
督导虽然仍有疑惑,但还是尊重她的决定。

“我只要宋社工。”

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转过头,推门而入的傅寒予穿着一身笔挺的衬衣长裤,薄薄的一层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影。

督导露出职业化的笑容:“如果她有能力继续为您服务的话。”

所有人又将视线移到了宋晚脸上,这样的气氛让宋晚有些惊慌。

难道是她在做梦?只是隔了一个晚上,傅寒予为何完全转变了态度?这难道又是一个玩笑?

她几乎不敢看傅寒予的眼睛,理智告诉她应该就此了断一切,三个月后离开这里,再也不来大阪。

“社工小姐?”傅寒予露出征询的目光。

“我说了别这么叫我……听着很别扭哎。”

话一出口,宋晚和傅寒予都愣住了。像是眼前的情景和多年前的某个画面不谋而合。

良久,宋晚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,“我知道了,我会尽快安排下一次会面。”

墙上的壁钟滴答、滴答,回忆在霎时间扑面而来。

5

母亲的婚礼过后没多久,傅寒予便要返回大阪。

宋晚没想到傅寒予会把布朗托付给她,因为他的父亲打算把布朗送走。

“它很喜欢你,我相信你会好好对它的。”

从这一天开始,宋晚每隔几日就要让布朗和傅寒予视频。

但最后都会演变成她和傅寒予的对话。

通过视频,她能看到傅寒予干净整齐的宿舍,还有他刚刚洗完澡时湿漉漉的黑头发。

有一次周末,两人又聊到深夜,画面里的傅寒予突然一脸严肃地望着摄像头说:“我今天陪同学去坐Hep Five,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摩天轮。升到最顶端的时候,我在想,如果坐在我旁边的人是你……”

他顿了顿,“还有布朗就好了。”

“汪——”一旁趴着的布朗听到有人叫它,连忙应了两声。

原本有些暧昧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,宋晚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,转身将布朗抱起来遮住自己的脸。

“好,我们下次一起。”她挥了挥布朗的肉乎乎的爪子。

年少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,两年的时间里,布朗在宋晚的训练下可以遵从简单的指令。

每每傅寒予带了礼物回来,他总会第一个去找宋晚。

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,盛夏的夜晚,他和宋晚像哥们儿一样偷偷去路边吃大排档,在深夜溜出家门去压马路,甚至结伴去红灯区一探究竟。

两个月后,陆嘉瑜突然也追随傅寒予去了大阪读书。

傅寒予因为面临着升学压力,和宋晚的联系少了很多。

反倒是姐姐陆嘉瑜总爱和宋晚聊起她和傅寒予的日常生活,比如他们一起去了天守阁,比如他们一起去了海洋馆。

比如,他们一起坐了摩天轮。

慢半拍的宋晚这时才恍然发觉了什么。

一年后,傅寒予和陆嘉瑜一同考取了东京大学。

那年夏天他们两人一同去了巴厘岛旅游,宋晚以课业繁重为由,拒绝了一同出行。她看到了傅寒予脸上失望的表情,但同时也看到了陆嘉瑜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情。

“晚晚,我比你更适合寒予。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,只希望这一次你能帮帮我。”

十六岁的宋晚看着陆嘉瑜真诚的一双眼睛,在她还没有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时,答应了她。

渐渐地,她开始避免和傅寒予聊天。如果一定要聊,她几乎每句话都不离陆嘉瑜。

傅寒予不是傻瓜,他明白宋晚的意思。

但只当她年纪还小,他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她。

宋晚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,傅寒予带她进了酒吧。

暧昧的灯光里,宋晚只喝了几口鸡尾酒就醉眼微醺。

她装作很有阅历的样子,眯着眼睛教傅寒予如何追女生,准确来说,是追陆嘉瑜。

“我姐那么喜欢你,可是你为什么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?欲擒故纵可不是这样的,你应该……”

借着酒劲,她格外放得开。

可这样的她落在傅寒予的眼里,就像是一杯美味的毒酒,明知不该触碰,但还是忍不住深陷其中。

“应该怎样?”傅寒予将宋晚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他的眼睛里映出五颜六色的光,专注地看着面前满脸通红的女孩。

下一秒,宋晚忽然捧住傅寒予的脸,然后渐渐凑近,“傅寒予,你的脸怎么变成了三个……”

剩下的话悉数融进了喧闹的舞曲中,唇齿之间弥漫着薄荷和威士忌的味道。

傅寒予实在不明白,为何宋晚总是要将他推给陆嘉瑜,明明他已经和陆嘉瑜说得很清楚了。

年轻气盛的男生像是将积蓄很久的怒意发泄出来,吻得并不温柔。

宋晚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某人浓密的睫毛,如同两把小刷子倏地划过她的心尖。

之后宋晚便失去意识,彻底喝断了片。

很久很久以后,宋晚才明白,十八岁那年,傅寒予给了她一枚意料之外、情理之中的吻。

她装作忘了这个吻,但无法忽略自己的心。

几天之后,陆嘉瑜办了一场小型生日会。

穿着黑色英伦正装的傅寒予开了车来接她们,宋晚十分清楚今晚自己的角色,特意选了一条款式简单的香槟色公主裙。

纵使如此,盛装出席的陆嘉瑜仍然盖不过宋晚的光芒。因为宋晚完全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基因,甚至更胜一筹。

“社工小姐,你今晚看上去还不错,终于有点女人的感觉了。”趁着陆嘉瑜上台表演钢琴的间隙,傅寒予低声打趣道。

自从他得知宋晚报了这个专业,他就一直没有停止过质疑和嘲笑。从那时起,他就时常这样叫她。

“小姐小姐,一点都不好听,我宁可你叫我姑娘!”宋晚龇牙咧嘴地说,完全不顾形象。

傅寒予不置可否,一曲终了,他忽然侧头凑到宋晚耳畔说:“晚晚,你今晚很美。不如我们等会跳支舞吧?”

以往傅寒予总不肯好好喊宋晚的名字,他的这一句“晚晚”低沉如大提琴的弦音,轻易就在她的心底激起了千层浪。

“好。”宋晚半垂下眼帘,露出几分羞涩。

可十分钟后的舞会环节,宋晚仅仅作为观众站在人群中。她看到陆嘉瑜和傅寒予贴得极近,近到女生的嘴唇几乎碰到男生的耳垂。

她想,这样的结果明明水到渠成啊,明明她还不止一次地撮合他们。可是她还是不争气地鼻尖泛酸,她努力地去想开心的事,很努力。

6

福川庭院区,396号。

“我们可以先一起制定目标,至少达成这几点,你也可以修改和补充。”宋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。

“配合治疗、培养健康的生活习惯、多出去散步和呼吸新鲜空气……有意思。不过,我记得你告诉过我,你们工作的第一步是建立信任关系?”傅寒予冷不丁问道。

“是这样没错。”宋晚不解地看着他。

“可是宋小姐骗过我那么多次,我很难再相信你。”

不远处传来观澜的轻笑声,隔着一扇屏风,宋晚很想丢过去一记白眼。

“既然如此,你又为什么不愿我转介?”

傅寒予挑了挑眉毛,笑意一路蔓延开,“啧啧,你这样没有耐心,是怎么作为代表被派到大阪交流的?”

“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?”她专注地看着他,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波澜。

傅寒予也看着她,两秒之后忽然冷哼道:“一个说再也不见我的人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。如果我就这样让你走了,岂不是白白浪费命运的安排?”

他顿了顿,指着手中的资料,笑得有些无力:“听说你临终关怀服务做得很好?”

“那又如何?”宋晚心下一沉。

“你好好学习,说不定很快就能派上用场。”像是在说一件平常小事,傅寒予耸了耸肩,露出干净的笑容。

“傅寒予,你……”宋晚的手微微抖动着,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难过。

“别激动,我们出去走走吧,你好像定了这个目标。”

接下来,宋晚便看到观澜推来了轮椅,傅寒予毫不避讳地坐了上去,神色淡然。

“我和宋小姐到山顶转一圈,你不用跟过来。”

“好的,傅先生。”

宋晚呆站在原地,大脑如同当机般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
她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片段,曾几何时,傅寒予一直都在运动上很有天赋。可是现在他,安静地坐在轮椅上,身体日渐消瘦。

但宋晚并不知道,她这样忧心忡忡的模样落在傅寒予眼中,无疑是致命的打击。

这座山是有名的风景区。

傅寒予遇到了麻烦,他的轮子卡在了石缝里。由于这条路较窄,不停地有人从他的身边绕过去,但还是避免不了碰撞。

有人想要帮忙,但被傅寒予摇头婉拒。

宋晚不得已,只好从身后将傅寒予团团拢住,像是形成了一道人体屏障。短短的十几秒,她闻到了独属于男人的那种很好闻的味道,竟有那么一秒不想离开。

“没想到你们社工的服务这么周到,只是会不会有点越界了?”

“社工的初衷就是帮助弱者,你不用想太多。”宋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两人一同用力,车轮顺利被拔了出来。

“我确实是个废人。”傅寒予自嘲地笑了笑,宋晚后悔自己一时的沉不住气,两人兀自沉默着。

他们一路到了山顶,不远处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轮正在缓缓转动。那是大阪的地标性建筑“Hep Five”。

火红色的吊篮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异常绚丽,宋晚望着它发怔。

一个在她脑海中盘旋多年的问题脱口而出。

“当年在维多利亚号上,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?”

“你高估了一个废人的记忆力。”傅寒予微微眯起眼睛,他嘴角的笑容看上去那么不真实。

“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话伤害自己……”宋晚几乎是带着哭腔。

接着是冗长的静默。

“那天要说的话我不记得了。更何况,现在早已物是人非,很多话也已经失去意义。”

“如果我说有意义呢?你这个人实在很奇怪,当年你特意从日本赶回来,为的就是和我新结识的男友打一架?如今你又突然阻止我转介,你到底在想什么?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
宋晚站到了傅寒予的面前,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气势逼人。

四目相对,傅寒予忽然敛了笑意:“我喜欢你。我这样说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吗?”

“你简直是个疯子!”宋晚下意识地想要逃离,可她转身跑了几步,忽地听到身后穿来一记沉闷的声响。

等她转过头,看到的竟是捂着胸口浑身抽搐的傅寒予。

原本晴好的天空忽然间乌云密布,大雨倾盆而下。宋晚将傅寒予紧紧搂在怀里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落。

直到这一刻,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害怕他的离开。

所幸观澜及时赶到,几名医生抢救了大半夜,这才让他脱离了生命危险。

宋晚坐在他的床边,忽然想通了很多事。

海难发生之前,陆嘉瑜站在甲板上哭着对她说:“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你,虽然你们两总是会因为一些小事闹别扭。

“有一次你们赌气,在公交车上,他给你让了个空位,你宁可被挤得东倒西歪也不坐。后来他坐下来,你们两一个盯着手机、一个盯着窗外,就是不说话。

“你恐怕并不知道,他的手机全程都没有开过,因为……他在透过手机屏幕看你。”

“其实他很早就告诉过我,他喜欢的人,从始至终都是你。”

原来那枚意外交付的初吻,并不是没有缘由。只是她一直都太胆小,不肯往前多迈出一步。宋晚,宋晚,她究竟是晚了多少步才与他生生错过?

7

大学之后的宋晚,一直不乏追求者。

林赫因为有几分像傅寒予而博得了她的亲睐。

她试图忘记傅寒予,接受他将永远成为她的姐夫这一事实。

可是她并没有想到,傅寒予会为此专门从日本回来。甚至当着男友林赫的面和她举止亲密。一顿尴尬至极的晚饭,宋晚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,出来后就看到两个男生扭打成一团。

那是宋晚第一次看到傅寒予打架,他的脸上挂了彩,可看到林赫比他更惨,傅寒予竟然得意地笑起来。

也难怪,人一旦生起气来就会退化成小孩。

宋晚生气,怪他行为幼稚。

傅寒予更生气,怪她太容易轻信他人。

一直到傅寒予重返日本,她依然和他僵持着。

直到傅陆两家共同踏上一场游轮之旅。

紧急逃生演习中,宋晚将救生服打了两个死结,正在纠结时,傅寒予突然俯身过去帮她解开,姿势太过亲昵,以至于彻底击碎了陆嘉瑜的最后一丝希冀。

那年在生日会上,陆嘉瑜和傅寒予一同撞见宋晚妈妈提到偷偷挪用丈夫资产的事。

傅寒予第一次在陆嘉瑜面前低了头,他拜托她不要在这种场合揭发。

他甚至抛下宋晚主动邀请她跳舞。

他努力地配合着她和客人寒暄。

可这一切,都是为了宋晚。

如同她独自一人坐Hep Five到顶端的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笑。

夜幕时分,海上的烟火表演准时开始。

“晚晚,下周我爸妈要庆祝结婚纪念日,那天我有话要告诉你。”

话音刚落,有巨大的冲击力袭来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船体触礁后迅速侧倾,宋晚只记得落水后,她和傅寒予攀附着一块木板漂浮在漆黑的大海上。

而不远处的陆嘉瑜正在水里扑腾,情况紧急,傅寒予又随手找了块木板去救她。无奈那块木板太脆弱,难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。

宋晚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分明看到傅寒予正将陆嘉瑜推下木板。后来木板断裂,因为吸入了大量海水,傅寒予也几乎九死一生。

认领尸体的那天,傅寒予“扑通”一下跪在了宋晚继父的面前,说:“对不起。”

自此,宋晚坚定地认为是傅寒予将姐姐推入了海中。

8

床上的傅寒予仍在昏睡。

观澜将一杯热牛奶递到宋晚手中,“你应该知道,他的左心正在持续衰竭中,这几个月恶化得尤其迅速。他见你的时候都是在吃过超剂量的药之后,伪装出来最好的状态。”

“早知如此,还不如不见?”宋晚似是疑问,又像是喃喃自语。

“傅先生曾告诉我,你当着他的面将项链丢进了海里。可是那天在庭院门口撞见你还拿着这条项链,他就改变了想法。”

观澜将一本书递到她面前,上面是她熟悉的字体:“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,你得让它自由,如果它回到你身边,它就是属于你的,如果它不会回来,你就从未拥有过它。”

“傅先生说,他当年之所以离开,正是为了让你自由。可你们又在大阪重逢……宋小姐,你能明白吗?他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断了最后一层联系。”

宋晚怔怔地看着观澜的背影,心底漫出了大片的苦涩。

那年姐姐去世,陆爸爸像变了一个人,妻子偷偷挪用他的钱的事也被曝光。宋妈妈如同一袋垃圾般被人轻易就踢出了家门,还险些吃了官司。

那段时间,宋晚每日都要忍受妈妈无缘无故的怒气和指责。

学费拖欠太久,她几乎要被迫退学。

而那个时候,傅寒予却消失了。

等他再次出现,失去理智的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发泄在他的身上,她责怪他自私地害死了陆嘉瑜,更恨他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。

她后来才知道,那时的傅寒予因为长时间的溺水严重损伤了他的心肺,病情稍有缓和他就来找她。

那时候的她一定幼稚到了极点,所以才会拼尽全力地伤害他。

宋晚注视着尚未睁开眼的傅寒予,暖黄色的灯光将他的脸映出几分柔和。

好像多年前他风尘扑扑地赶来,一进门,趴在她身边倒头就睡。静悄悄的自习室里,她憋着笑拿笔盖拨动他的睫毛。

距离很近,她几乎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
而现在,她仍旧一点点地靠近他,每一秒都变得极其漫长。

“床和男人,这两样摆在一起,是最危险的事。”

话音刚落,宋晚只觉天旋地转间,她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道压在身下。她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,那里像是有什么在翻滚着。

傅寒予沉默地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
一直以来,宋晚误会他将陆嘉瑜推入水中独活,他竟无法为自己分辩。

大阪再见,他再次看到了那条项链,他以为这是上天重新给他们的一次机会。

可是当病情再度加重,他想,自己既然没有能力照顾好她,还不如放她离开。

“宋晚,我已经申请转介了,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见。”

他从宋晚的口袋里拿出那根珍珠项链,“有些东西,丢了就是丢了。”

9

傅寒予消失了,连观澜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。

给傅寒予看过病的医生开了个很不恰当的玩笑:“傅先生是想去找个地方,安静地迎接主的召唤。”

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宋晚突然冲他发了脾气,大家面面相觑,觉得奇怪,但又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宋晚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绝望过,她甚至鼓起勇气去了海边。那年事故过后,她一直很排斥去看海。

如今,她独自一人沿着海岸线走,有年轻的少男少女从她身边嬉笑着跑过。

不远处的海面上,有一对年轻人攀附在冲浪板上。

忽然,旁边的女孩突然冲他们喊:“喂,你不能公报私仇啊,这样推她下水很危险的!”

“哪有,是她自己想要挣脱我的手,我想拉住她而已,你眼瞎吧!”

宋晚愣在原地,海浪冲击着她的脚背,头皮一阵阵发麻,仿佛有一个她努力构建的世界骤然崩塌。

那些她曾经企图忘记的画面,此刻正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。

其实她早应该明白,陆嘉瑜对傅寒予的爱,只会比她多,不会比她少。

那日在海上,木板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。

是她主动挣脱了傅寒予的手,那是她所能做到的,最大的成全。

其实一直以来,她看上去都不如宋晚勇敢直接,她甚至不敢随意表达自己的喜好。她也曾很努力地和布朗相处,努力想让自己顶替宋晚在他心中的位置。

可是她没有成功。

“我们三个人,你活着,才能至少有两个人幸福。”这是她沉入水之前,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【尾声】

一年后,中国。

绿川医院,清晨。

“晚晚,外面有人找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川流不息的长廊上,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靠窗的地方。他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,身形格外修长。

宋晚有些不敢置信,脑海里突然蹦出观澜当年在机场送她离开时说的话。

“傅先生走前提过以‘一年’为期限,他回去接受一项目前还没在临床上推广的治疗方法。但风险很高,疗效谁也说不准。”

而此时此刻,他逆着光朝她缓缓走过来。他的手里是一个银白的盒子,而那里面的珍珠项链,宋晚再熟悉不过。

“东隅已逝,桑榆未晚。”傅寒予轻轻地环住她。他此时无比庆幸,自己用一年时间换来此刻。最后一次手术极其凶险,全程他都攥着这条项链。

虽然他的病并未根治,但至少让他留有足够的时间走到她的面前。

不久前宋晚曾在电影里看过一句话:“Better late than never.”

迟来总比没有好。

那年未说出口的话,如今也已兑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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