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有健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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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叹生活不易,品人生百味。

姐姐在婚礼意外去世她勾引姐夫,谁料墓地发生的事让她彻底死心

姐姐在婚礼意外去世她勾引姐夫

1

清明节过去之后,浅青一直做噩梦。碎了一地的片段,断断续续出现在梦里。那个枪林弹雨的夜晚远得仿佛只剩下模糊的声音,唯有姐姐朱浓死时的面孔深深烙在浅青的脑海中。

她想了很久都不能明白朱浓临死前嘴角微微牵起的笑容。怎么有人死的时候还能笑得这样欣慰呢?

她问朱浓:“为什么你在笑?”

朱浓说:“解脱。”

朱浓咳嗽,大团鲜血喷出,像活物一般狰狞着扑向浅青,仿佛要将她的眼耳口鼻统统塞住。她忽然就醒了,因惊恐而张大的嘴巴却是一点儿声音没有发出。

自从有天夜里,她为着同样的噩梦哭哭啼啼去找隔壁的慕良时,结果却挨了他一巴掌后她就学乖了。她学会咬紧牙关在夜里平息发抖的身躯,独自驱散噩梦带来的阴霾。

朱浓死后慕良时的脾气越来越差,浅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叫他顺眼。稍有不如意,他便拿巴掌呼向她。

二十岁的时候,慕良时是她的男朋友,是宠她宠到人神共愤的男子。

可是二十五岁的时候,慕良时变成了她的姐夫。她永远记得那一天,她毕业回国,朱浓在机场接机,笑盈盈拉出背后的男子介绍,“这是我的未婚夫慕良时。”

她被这十个字伤得千疮百孔,尽管在这之前,她已经千疮百孔。

二十岁,她出国留学,他巴巴的跟了来,说是担心她被洋人泡了去。他有时候跟着她去上课,有时候开着个敞篷车特高调地杵校门口。

有回她收到封情书,顺手丢在包里被他瞧见了。他是黑道上的人物,最兴干威胁恐吓的事。结果真的带了一帮子人把写情书的男生堵在巷子口,底下人众星拱月簇拥着介绍他,“这是沈浅青的老公,你给有夫之妇写情书合适吗?”

那阵仗吓得人以后见了浅青都绕道走。

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,也许他们能一直幸福下去,也许他不会有机会成为她的姐夫。

父母乘飞机看望她,遇上冷气流。那场空难死了许多人,多到浅青从来没有怀疑这不是一个意外。

但慕良时画蛇添足,制造了许多飞机失事是意外的证据。他疑心又特别重,底下人和她多说几句话就怀疑是泄露了秘密。

最后他连何骨也下手了,何骨跟了他那么多年,出生入死、亲如兄弟。

尸体在游泳池里被发现。渐渐她明白过来,那些一个一个悄无声息不见的弟兄都曾经私下受过她的盘问。其实何骨什么都没有告诉她,但慕良时谁也不放心,他心虚。

她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,他倚在门口什么话也没有说,烟一根接一根地狠命抽。

他也知道没有办法挽回了,隔着缭绕烟气,听到他特别无助地低唤了一声,“浅青……”

浅青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他总是这个样子,明明自己是黑道上一手遮天的人物,在她面前偏要装成小白兔。吵架的时候,慕良时这招就特别管用。

可是这次不行,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嫣然一笑,“你手上那么多条人命,以后会有报应的。”

她用最甜美的笑容说了最恶毒的诅咒。他低下头,“啪嗒”一声,有水滴落在地板上。

那是浅青第一次见到他流泪。

后来还有一次,朱浓死后的第三天,他喝醉了指着她骂,“为什么死的不是你?”

她站在他面前不知所措,拇指一下下抠着食指。这是她多年的习惯,紧张的时候,难过的时候,茫然的时候,唯有指尖的一点疼痛使她警醒。

然而这个动作刺激了慕良时。他微微眯眼,像扑向猎物的豹子。她觉得危险,后退已经来不及,他一下子扣住她的腕子,将她的手掌狠狠按在桌面上,抓了果盘里的水果刀就砍了下来。

有那么一瞬间,她以为指头是保不住了,吓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姐夫不要。”

刀尖终于是偏了过去,冰凉的刀刃贴着少女的肌肤入木三分。

慕良时转过头来看她,眸子像聚光的镜子,要在她的脸上烧出两个窟窿似的。她一动都不敢动,生怕无意识的动作再次刺激到他。

以前她还知道他的禁忌,知道哪个底线触碰不得。现在的他越来越高深莫测,仿佛没有底线,又仿佛哪里都是底线。

他一字一句同她说:“以后不许做这个动作。”

一下子霸道地剥夺了她的专属。

她从来没有这样委屈过,咬着唇不叫眼泪流出来。可是她忽然看到慕良时哭了,他一个铁骨铮铮流血不流泪的男儿毫无预兆流下了眼泪。

他那样悲伤,好像失掉了全世界。

她顿时明白,原来,慕良时不仅仅只为浅青一个人流眼泪。

于是这一次被噩梦惊醒的浅青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从床上爬起来,蹑手蹑脚推开隔壁卧室的门。

2

慕良时的半张脸在月光投下的阴影中若隐若现。

他鲜少睡得这样熟。其实他睡觉的时候很警醒,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。但这些日子他要依靠药物才能入眠,要么整夜不睡要么睡得沉沉。浅青慢慢脱去衣服,跪在床边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。

她的技术很好,慕良时很快有了反应,下意识抱住光滑的身躯拥进怀里。她埋头啃噬他的耳廓,借势将双手伸进他的睡袍中。慕良时在她的挑拨下低低发出一声呻吟,反身将她压在身下。

他尚未清醒过来,喃喃道,“浅青,调皮鬼。”

她环住他的脖子,让自己贴他更近,最好揉进他的血骨中,如果分开不是他死就是她亡。胸前的麻酥一波一波袭击她的感官,她软得似一团稀泥,慕良时是熊熊烈火,反复将她炙烤,四肢百骸的神经都蜷曲起来。

浅青嘤咛,“良时……”

陡然间身上的动作一滞,黑夜里男人被情欲染过的眸子仿佛在水中清洗过,一点一点变得透澈,带着阴冷的味道看着她。浅青攥紧被单,微微扬起下巴,也是不服输的姿态。慕良时慢慢把头低下,嘴唇在她胸前摩挲。

浅青一阵意乱情迷,在这方面她从来不是他的对手。

“啊……”可是下一秒她便痛呼出声,慕良时狠狠咬了下去,那种力道仿佛要将她咬下一块肉来。

她哭喊,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你明明就是想要我的,明明还叫着我的名字。”

慕良时从她身上爬起来,居高临下就像看着一个乞丐,“少在这里自作多情。滚,从我房间滚出去。”

他叫人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套,地毯亦重新清理,房间的每个角落,都不允许留下她的痕迹。他还往房间里喷大量空气清新剂,柠檬味。

她使的一款“莫失莫忘”的香水便是这种味道。慕良时曾经说,将来不管她走到哪里,他只要循着这个味道就能找到她。

他识得浅青的味道,浅青也识得他的味道。

分手后,他不肯回国,但也不再出现在她面前。可是即便看不到他,她也知道他就在那里。就像他自己说的,“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,但我会远远地看着你,也许看着看着就是一辈子。”

没有一辈子,他到底是回国去了。他可以看着浅青歪脑袋听课,可以看着她骑脚踏车去图书馆,可以看着她形单影只走在校园里,但眼中不能容忍她和其他男子浓情蜜意。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软肋,轻易就将他逼走。

其实那段日子浅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,她以为再也没有比这更难熬的时光了。不停地梦到父母支离破碎的身躯,他们高高兴兴乘飞机看望小女儿,没想到成了黑社会斗争的炮灰。

慕良时是狠心人,明明知道他们就在那班飞机上,为了不打草惊蛇,他没有改变计划。他最大的对头死于空难,她挚爱的亲人也死于空难。他说他付出了昂贵的代价,然而这个代价却由她来承担。

她恨他,但也没有办法不爱他。当爱和恨到达极致,便成了蚀骨的毒药,日日夜夜将她折磨。她抽烟、喝酒,磕过一段时间的药,渐渐将伤痛埋到连自己都触摸不到的深处。当她以为已经完全痊愈,回国,赫然发现那个男子成了自己的姐夫。

浅青在清晨的寒风中环住单薄的身子,进进出出清扫房间的工人显得尴尬而迟疑,仿佛在她面前丢掉床单和枕头是伤害她的行为。

他们确实刺激到她。

“咦?”

他们听到她低呼一声,眉头紧皱,“我身上怎么什么味道都没有?”

工人们面面相觑,她又质问他们,“我身上的柠檬味哪里去了?谁抹去了我和慕良时的味道?快给我找出来。”

这位沈小姐每隔几日便歇斯底里一次,要么叫他们找留学期间慕七爷送给她的戒指,要么叫他们找慕七爷跟她说过的甜言蜜语。

谁都知道她找不到,因为她没有,从来不曾有过。

她在房中找得精疲力竭,没有找到那瓶“莫失莫忘”。

她想去百货公司把它买回来,慕良时的人在大门口将她拦下,恭恭敬敬说:“沈小姐,七爷吩咐了请你安安分分呆在家里。”

她倒忘记了,自打朱浓死后慕良时就不许她出门了。自打朱浓死后,很多事情都变了。可是在朱浓死之前,她也并没有比现在好过一些。

3

“吵了一天,想着法子要出去,闹得鸡飞狗跳。”说话的人小心翼翼看了慕良时一眼,飞快地垂下眼睑,“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。”

他放下报纸,扭头看着窗外。城市的霓虹灯一闪而过,仿佛岁月的阴影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。其实他是娃娃脸,三十岁了看上去仍然是二十来岁的模样,早些年还能冒充大学生。现在不行,即使面孔年轻,但气质已是历尽沧桑。

他自嘲自己是树上的枯叶,摇摇欲坠,只等冬天一场大雪便能将其覆灭。

摇下车窗,冷风钻进来,他想,也许快下雪了。

小刀见他不作声,胆子壮了些,继续说:“实在看她不顺眼打发她出去就是,何必不放过她也不放过自己?她都这个样子了,没必要和她计较那么多……”

底下人都知道他囚着她的目的,不过为了折磨她,她越是痛苦他越是痛快。

他们觉得她可怜,一个弱女子,无亲无故,遭受这样的待遇。

慕良时想,她可怜?谁来可怜他呢?他每日都去墓地,期望有一日同《梁祝》的故事一样,石墓洞开,将他一起迎进去。

“去别处多转几圈,现在回去指不定她还在捣腾。”

他一向是温水般的音调,也听不出喜怒哀乐。但小刀到底不敢多嘴了,吩咐司机绕了一个大圈子到外滩。也许是人群热闹的关系,慕良时的心情渐渐好起来,还在大排档吃了一碗米粉。

只有跟他跟久了的人才知道,米粉是浅青的最爱,尤其这种粗米粉,加许多辣子,漂一层红油,吃起来格外痛快。其实他不能吃辣,沾一点就咳得像肺结核病人。但后来,他吃米粉已经不咳了,喉咙里火烧一样也咳不出来。

也许是没有了那个他一咳嗽就替他抚背的女子。

将近十二点返回宅子,只大厅的壁灯亮着,显得静谧而祥和。他吃了外头的东西嘴巴渴得紧,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。忽然间楼梯口的大吊灯亮起来,慕良时下意识挡住眼睛,璀璨的光芒从指缝间漏进来,一时晃了他的眼。

她立在那光芒处,洁白的纱裙一层层,宛如天边铺开来的云彩。他还记得那年夏天张狂的男孩和赤脚的女孩,牵手走在浅水滩里,身后留下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尽头。

她爱极了这条白裙,却因为白色不耐脏不肯经常穿,他被逼发下毒誓,“以后浅青的白色衣服都由我亲自浆洗。”

他也就是吹吹牛,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洗衣服?随便搓两下就以为大功告成,结果白色衣裳发黄,他偷偷拿到洗衣店漂白。并没能瞒得过去,虽然他希望一个人偷偷摸摸进行,但底下的人每次都浩浩荡荡跟着,跟洗劫银行的阵仗差不多。

她讨厌他说谎,本来他就是个危险的人物,如果连话都不可信,那她便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了。连着好几日没有理睬他,他有他的法子,端着盆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洗衣服,搓到手指褪皮可怜兮兮博同情。

他唯一没有法子的就是她的离开。也许在他下令照计划进行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,他撒了许多谎将事故圆成一个意外。每一个谎言都令她离他更远,最后终于千山万水永不相见。

楼梯上的女子蹬着小皮鞋一步步走下来,轻轻拉下他的手,表情中带着一点讨好,“良时,我这样穿好不好看?我想这样穿着去给姐姐扫墓,清明节我也没有去看她,我怕她怪我。”

叫人迷惑的光芒渐渐散去,女子的面容清晰地显露,俗气的浓妆,谄媚的微笑,企图以这套记忆中的装扮动摇他。其实清明节那天他去扫墓原是打算带着她一起去的,毕竟她们姐妹一场,但她的反应特别激烈,说什么也不肯同去。

她虽说是疯疯癫癫的,心底却还是有预感的。

慕良时一分一分抽出手,唇边勾起冷笑,“那会儿死也不去,这时怎么想通了?良心发现了?”

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,借着饭后的一些酒劲更加亲密地贴上去。裙子的纱衣在两人之间窸窸窣窣地响,气氛莫名就暧昧了起来,“我有没有良心你摸一摸就知道了。”

她抓起他的手掌放在胸口,掌心下起伏的胸脯宛若一种鼓励的音律。

慕良时慢慢低下头,滚烫的嘴唇紧贴着她的耳畔,手掌沿着前胸游弋到后背,“知道吗?你——让我觉得恶心……”

她诧然抬起头,映入眼帘的是他冰冷的眼眸。

“刺啦——”,后背的拉链被拉到底端,他生生将连衣裙剥下来,看着几近赤裸的她嘲讽道,“你只是一个小丑,配不上这件裙子。”

然后便一眼也不看她,小心翼翼整理皱褶的裙子,仿佛那才是宝贝。

她孤零零立在黑夜的大厅中,能抱紧的只有自己。

好冷啊,这个冬天冷得她的心都发寒。

4

浅青不肯承认慕良时爱上了朱浓。

他怎么可能爱上那个作为她的替身,而出现在他身边的朱浓呢?

以为不会再见的男子,以姐夫的身份与她重逢。在她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,他告诉她,“不过是因为她像你罢了。”

朱浓比她大三岁,自小跟着父母做生意,比她有魄力得多。其实气韵并不是很像,最像的是眼睛,微微向上勾着,在朱浓脸上是风情万种的桃花眼,在她脸上就是弯月牙儿。

朱浓很爱很爱慕良时,就像那个时候慕良时很爱很爱浅青一样。

其实他是自私的,他总是将她推进两难的境地。她不能把父母过世的真相告诉朱浓,又要小心翼翼抹去她和慕良时的曾经,还要当着众人的面脆生生喊姐夫。不能将他赶出去,也不能将他放在心上。

这是比飞机失事那个时候更难熬的时光。

有一天夜里,她去赴朱浓给她安排的相亲,他在巷子口等她,把她按在墙上狠狠地吻。好像是沉淀了的相思忽然喷涌而出,没有什么能够将其阻挡。但她到底是给了他一巴掌,虽然使了力气,但被吻过之后的她好似在纠缠之中精疲力竭,呼在他脸上软软的。

他忽然就笑了,并不是得意的笑,而是过尽千帆后终得到一点小安慰的笑,“浅青,你舍不得打我。”

她的眼圈猛然就红了。

朱浓在饭桌上问她,“有进展吗?”

她低头扒着饭粒,只感觉他的目光投过来。

她还未说话,他便道,“那小子我见过,不是浅青喜欢的类型。”

朱浓掩嘴笑,“你才认识小姨子多久,哪里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?”她覆住慕良时手掌,看着浅青的眼中是无限疼爱,“你瞧,我和良时都订婚了,你还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不行不行,反正我在结婚之前一定要给你找个好对象。”

他不着痕迹抽出手捧着饭碗,“你管好自己就行,管别人做什么?”

朱浓嘟嘴,“浅青哪里是别人,是我的妹子耶。”

他已经尽量不在她面前和朱浓有亲密动作,然而那些家常话仍然化作钝刀,一点点将她凌迟。可是她能怎么办呢?她必须看着他们结婚生子,终老一生。

但慕良时胆子越来越大。有时候在家中,朱浓就在楼下,他冷不丁吻她。在楼梯的死角处,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,只能瞪着他。有时候觉得他太肆无忌惮,忍不住在他唇上咬下伤疤,他这样和朱浓解释,“和客户吃螃蟹划伤的。”

转过头,就冲着她轻轻扬眉。

他和朱浓结婚那日,在酒店摆喜宴,香车鬓影,客似云来。她喝了一些酒,并没有醉,只脚步虚浮,扶着墙壁慢慢走到休息室。经过化妆间,被他拽进去,他喝得比她更多,将她紧紧箍在怀里,“浅青,只要你说一句,我就不结婚。”

她微微抬眸,嫣然一笑,终于说:“即使你不结婚,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。”

没有开灯的化妆间,他的眼眸亮了又暗了,听得她继续道,“你不可能不结婚的,你需要朱浓的生意头脑。”

带着一丝嘲讽,她笑道,“江山美人,你每次的选择都是江山。”

他不忍心她在火坑里,可每次还是都把她推了进去。

但慕良时到底没有和朱浓结成婚。

混在宾客之间的杀手,惊恐的人群,近在耳畔的枪声,她拉着朱浓一直跑一直跑。穿着厚重婚纱的朱浓跌在地毯上,鲜血从她的身上延伸到她的脚下。她不记得朱浓流了多少血,只记得慕良时的惨痛表情,和跪在地上的低号。

5

慕良时闻到焦味。

走廊的尽头,炭火盆子幽幽燃着蓝色火苗,她仍然是几近赤裸的打扮,仿佛取暖一般,将泛黄的纸张一页一页丢进去。慕良时的太阳穴隐隐作痛,只觉她在无理取闹,并不想和她多说废话。

她抬起头,抽抽噎噎道,“既然你不再爱我,那我留着这些日记本也没有用了。”

他被她闹了这些日子,也有些耐力尽失,索性挑明了说:“我不是不再爱你,我是从来没有爱过你。”

隔着蹿起来的火苗,她一边看着他一边把更多的纸张丢进盆中,火舌舔到她的手掌也不自知。

有残余的一角飘过来,上有娟秀的字迹,依稀看得出写的是“浅青记于某年某月”。他急急忙忙上前抢夺,然而已经太晚,她手上剩下的已是最后一页。一地的灰烬,渐渐小去的火焰,像黑夜张大的嘴巴嘲笑他的无能为力。

他从一个小混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,原以为再没有什么事情令他无助,原以为他强大到逆天都可以,却原来有很多事情是他没有办法扭转的。

慕良时在地上坐了许久,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,他终于说:“不是想扫墓吗?好,我送你去。我真想看看,你扫墓之后会不会比现在更痛苦?”

她计划着逃亡。她想无论如何要走出慕良时的眼皮。不然,她一定会死,死于自己的心痛,死于他的漠然。

朱浓的墓前有大丛的满天星,不是花束,是种上去的,没有杂草,看得出经常有人打理。她弯下腰把水果摆上去,忽然就愣在那里,整个身躯因惊恐瑟瑟发抖。

慕良时擦拭墓碑,手指摩挲女子的遗照,眼睛却是看着她,语调像来自地狱,“怎么样?醒了吗?沈朱浓!”

她一下子跌在地上。

墓碑上刻:爱妻沈浅青之墓。

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忽然间恢复原位,像无法自持的海水一次一次冲击着她的神经。她捧住脑袋,痛得连声呻吟。她想起来那个属于她的夜晚,四溅的鲜血,浅青拉着她一直跑一直跑。

她跌在地毯上,她说:“浅青,新房枕头底下有手枪,你赶紧拿过来。”

在浅青转身的时候,她掏出藏在裙子里的手枪对准浅青的后背。浅青像是有预感忽然转过头来,震惊地看着她。

她慢慢站起来,并没有放下枪,冷冷说:“我一直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死。”

她没有来得及开枪,浅青扑身而来,将她按在地上。朱浓蓦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她趴在地上,浅青身上的血将她一起染红。她爬不起来,她只觉得身上的重量那么重,重到她一辈子都不能畅通呼吸。

“你是傻子吗?我要杀你,你居然来救我,我是不会感谢你的。”

浅青微微笑说:“姐姐,是解脱,我想要解脱。”

也许是不能接受浅青舍命救她的事实,也许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得到救赎,也许是不能接受慕良时为着另一个女人的悲痛。她在刺激下偷天换日,将自己当成了浅青,慕良时深爱的浅青。

她扑到墓碑前,照片上的浅青看着她微微笑。她吐一口唾沫骂道,“你阴魂不散,死了还这样害我。”

“啪”,慕良时一个巴掌掀开她,拿袖子细细抹去污秽,眼风像刀子一般扫过来,“她唯一做错的就是舍命救你。你是什么东西,十条命也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。”

朱浓哈哈大笑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,“你错了,害死她的不是我是你。你不知道吧,飞机失事的案子已经查到你头上,她手头上有证据,警察也给她做过许多思想工作。可是她不能说,她不能把杀害父母的凶手供出来,因为凶手是能给她姐姐幸福的人。她姐姐没了这个凶手是活不下去的。”

“你能想象她有多痛苦多挣扎吗?她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飞机失事的主谋,其实我都知道,但我没有告诉她,我就是要她一个人承受痛苦。我每天都告诉她,我有多爱你,将她推向更无助的深渊。

“就像爸妈死的那段日子,我每天打电话给她。我说‘爸爸妈妈为了越洋探望你而死,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,可我总觉得是你害死了他们’。我加深她的罪恶感,我要她生不如死。”

6

“从小她就因为是老幺得到更多的关爱。凭什么她是爸妈的心头肉,凭什么我要处处让她,凭什么我就得在生意场倾轧她却可以活得像公主?”朱浓像个疯子,冲着慕良时大吼大叫,“她得到已经够多了,却连你都要抢过去。”

慕良时平静地看着她,“她没有抢,我自始至终爱的只是她。如果不是你的眼睛像她,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。”

她猛烈地摇头,“不,我不相信。你明明是爱我的,是她的出现,是她骚首弄姿叫你移情别恋。”

他连话都懒得同她说了,专心地清理浅青的墓。

朱浓兀自哭起来,“她从小就和我亲,什么事都和我说。在外留学,有一个贴心的男朋友,絮絮叨叨在电话里说如何跟到国外,如何照顾她,如何幸福的小细节。良时,我比你想象得更爱你,我在那些絮叨的家常话中狂热地想见到你。我偷偷飞到那边看你,我强烈地嫉妒你对她的好。”

慕良时一针见血戳穿,“你不见得爱我,你只是处心积虑想抢去她得到的一切,所以你让自己爱我。”

“哈,我不爱你?我不爱你会为了区区一单生意任别人吃豆腐?我不爱你会生着病也替你处理文件?我不爱你会冒着生命危险同军火贩谈判?慕良时,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。”

他残忍地以牙还牙,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浅青。”

她笑起来,又哭又笑的模样可怖极了,“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。你待何骨亲如兄弟,即使失手杀了他也将他好好安葬。我把他的尸体丢到你们的游泳池,让浅青亲眼看看你的狠。

“对了,我不仅知道你是飞机失事的主谋,还老早就知道你的计划。我亲手给爸妈买的机票,我把蛛丝马迹摆在浅青面前。瞧,终于逼得你们分离。”

慕良时的眼中终于有了惊诧,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又可怕,阴森森在角落里不知道看了他和浅青多久。他默然,只觉脊背一阵鸡皮疙瘩。

他和浅青道别,起身离开,居高临下看着歇斯底里的朱浓,“你的命是浅青拿命换来的,不然我一定杀了你。”

她抱住他想离去的大腿威胁,“你要是敢丢下我,我就把飞机失事的证据交给警察。”

他淡然一笑,“谢谢,这也正是我想做的。”

她看着他越走越远,伏在地上痛哭失声。她一生斗志昂然,从来没有这样心死过。在巷子口看到慕良时吻浅青,在家里看到他们两个眉来眼去,在婚宴上听到他同浅青说的话,她有的是叫浅青消失的处心积虑,所以才想趁乱杀了她。

可是在这萧瑟的墓园,她方觉得自己堪比男人的聪明和才智不堪一击。她的手段,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住。

墓碑上浅青的笑容依然甜美,微微弯起的眼睛仿佛在看她的笑话。

她想起慕良时的话,“如果不是你的眼睛像她,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。”

“眼睛像吗?”她喃喃自语,两根手指狠狠插进自己的眼窝中。

结局

但是朱浓并没有瞎,她不是阿紫,没有阿紫的功力。昔日阿紫为了乔峰的一句话,自毁眼珠,落得抱着乔峰跳下悬崖的结果。其实是幸福的吧,到底能死在一起。

她眼上裹着纱布,模模糊糊能看到外界影像。医院的走廊尽头挂着电视,她走过去,听到里面的主持人说:“在重案组的连日追查下,2008年飞机失事的案件终于水落石出。案件的主谋慕良时顶不住压力,近日到警局自首。但由于此案件性质恶劣,慕良时不能因自首受到轻判。”

枪决,在一个月之后。

她花了许多财力和人力,被准许现场观看。彼时她的眼睛还没有痊愈,看到的依然是模糊的影像。就像她这一生,从来都是镜花水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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